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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出】I Know

格瓦拉:

#拿之前收录在本子里的一篇来混混更


#《Always》后续,久视角,我流he注意




《Always》   




 


绿谷出久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正下着雨,天气不是阴沉的,可也算不上晴朗,天色是一种喑哑的昏黄,但是太阳还在天上,离他很远。


 


他有种短暂的错愕,他穿着雄英的校服衬衫,领带好好的系在脖颈上,充溢全身的是一种奇妙的轻盈,就好像他要是现在轻轻一跳,就能漂浮在天上一样。


 


他试着跳了一下,奇迹一样,他真的漂浮起来了,他在空中伸展着四肢,就像他平时训练之后躺在柔软的被子里一样。


 


一开始他想,这难不成是丽日同学的个性吗?他飘在天上四处搜寻,丽日果然在这里,他刚想大喊,却发现她在哭。


 


不仅仅是她,连同她旁边的饭田也是,饭田的样子那么悲伤,他紧咬着牙,可是鼻子里的抽泣声还是泄露了几声。


 


这时绿谷才发现原来有这么多人,他的同学们,几个平时往来并不是很频繁的亲人,他们都穿着深色的衣服,以及他的妈妈。他的妈妈站在所有人中间,看起来身形单薄了不少,面色苍白而憔悴。


 


哦,对了,他想起来了——


 


——他死了。


 


 


 


 


意识消失前的记忆纷至沓来,硝烟与火,震耳欲聋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摧心破肝的剧痛和体内疯狂流泻的温度让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抓住那个抱自己抱的他骨头都发痛的人的手臂,哽咽着说了什么:


 


“小胜…………我好……讨厌……你啊……”


 


记忆就到此为止了。


 


小胜会觉得莫名其妙吧,绿谷出久的遗言,居然只是平时和他的吵嘴里随便一句话。绿谷自己也奇怪的很,生命最后的那短短几分钟里,他也许应该留下些更恢弘更能让人震撼的话来,他为什么要说这个呢?


 


恐怕那时他早就没了意识,嘴唇一张一合,到底发出了什么声音也不得而知。


 


小胜……应该来了吧?尽管再讨厌自己,看在同学的面子上也应该来了吧?他在空中飘来飘去,试图去找一个金色的锋利影子。


 


爆豪胜己在人群之间,他的母亲和他站在一起,正用手帕不住的抹去眼角的泪水,与他母亲那显而易见的难过痛惜不同,爆豪胜己冷着一张脸,既不悲伤也不欢喜,面无表情的和他身上那套漆黑正装浑然一体,却与这粘稠的气氛格格不入。


 


果然是小胜啊……就连一滴眼泪也不会给他流。


 


感叹之余他却松了口气。


 


他其实很怕爆豪胜己因为自己因他而死而一蹶不振。他比其他所有人都知道爆豪胜己是个多骄傲的人,他怕爆豪会因为被自己一直视作废物的人救了而觉得耻辱,觉得折辱了他的自尊。他讨厌爆豪胜己,这件事就算他不说也好别人也都清清楚楚看的明白,他有太多理由讨厌他了:不讲理、不近人情、狂妄自大、从来不听他说话……


 


……最大的理由是对方也讨厌他。


 


但对于绿谷出久而言,他救爆豪胜己这件事和他讨厌爆豪胜己,完完全全是平行的两码事,他之所以冲上去……并不是因为对方是爆豪胜己。


 


即使当时是谁站在那里他都会冲上去替对方承受那致命的一击……因为对方需要帮助,仅此而已。


 


他不希望爆豪胜己会因为被自己厌恶的人救而觉得欠他什么。


 


 


 


 


 


看自己的棺木一点点沉入地底是种奇妙的体验,被关的严严实实的黑色盒子里无疑是自己的躯体,但是他的灵魂(应该是这样称呼现在他这个状态没错吧)却是个旁观者,好端端的在一旁站着,能跑能跳还会飞,他试着发了几个音,甚至还能说话。


 


只是没人能听见。


 


直到最后一捧土被抛到棺木上,土地平整的就像这石碑下空无一物一样,这时绿谷引子再也忍不住了,她无力的跪下来,为她太早逝去的儿子痛哭失声,眼泪大颗大颗的从指间的缝隙中滴落。


 


谁都能感受到她到底有多痛苦,这痛苦是有形的,是恨不得自己代替儿子拥抱死神的痛苦,是渴望也一同被埋进坟墓让儿子不至于过分孤独的痛苦……而这痛苦也让绿谷出久明白,他是真真正正、完完全全的——死去了,因为他跪在他妈妈身边试图给她一点安慰的时候,他亲眼看到自己的手指是怎么穿过绿谷引子的肩膀的。


 


在葬礼结束人群散尽的时候,谁都看不到的小小少年蹲在自己的墓碑旁,缩成一团,他本应该哭的,他是个那么爱哭的人——并非真的软弱,他只要情绪激动就很容易哭出来,可是他的眼底如此酸涩,却流不出一滴泪来。


 


“别白费劲啦,鬼魂是不会流泪的。”


 


绿谷抬起头,说这话的是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年大刺刺的坐在他旁边的墓碑上,他想这应该就是他的“邻居”,刚要问声好,少年就打断他:“别白费劲啦,我马上就要消失了,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就在下一刻。”


 


少年看到他睁大眼,一脸被吓呆的表情,“噗呲”一声笑出来:“你真有趣,难道你以为我们能保持着这个形态一直存在下去吗?那样现世不就密密麻麻的全都挤满了鬼魂,就像沙丁鱼罐头或者地铁一样,大家都紧紧的贴在一起……呜哇好恶心。”


 


倒不如说有鬼魂的存在是真实的更让我惊讶……其他的我还来不及去想。


 


绿谷出久忍住了没说出来。


 


“那……那请问我们会持续这样的状态多久呢?”他想想还是没忍住问这个问题。


 


少年沉吟了一会儿,“多则一两年,少则百天吧,”,他又像想起了什么一样,笑了起来,笑容中很有些悲凉的意味,“我见过更惨的,刚刚死去,没过半天就消失成佛了。”


 


“那又是因为什么才……”


 


少年垂下眼,他的头发是纯粹的黑色,微微有点长,随着他这个动作刘海就细碎的洒在他额头上——只是没有阴影,这是他唯一不像活人的地方了。


 


“是‘存在感’。”


 


“你死去后,你的亲人也好朋友也好都要花一段时间来接受你死去的事实,当他们的悲伤不再那么浓厚,当他们只会在偶尔时怀念你的样子和你的名字……当他们明白,你是真的死了,没了,不存在了……”


 


“……你就真的不存在了。”


 


“其实我在现世停留的够久了,一年半,我妹妹年龄还太小,我死去的时候她还不懂生和死的概念……但是她总有一天会长大。”


 


“她之前总以为我是睡着了,总跑到这里叫哥哥出来……现在她已经有两周没来了。”


 


绿谷出久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因为他也和这个少年一样,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失的鬼魂,以相同的立场来劝慰相同处境的人,起不到什么真正安慰的作用,只会有种互舔伤口的可怜。


 


少年在他的头顶凉凉的说道:“要是要消失……你希望是在什么时候?”


 


他低着头,看着穿透他鞋子的,刚刚冒芽的嫩草。


 


引子的哭声似乎还在他的耳边回响。


 


“……现在吧。”


 


 


 


 


绿谷在墓地里待了两年。


 


他没法离开墓碑太远,少年说,因为现世的人们相信着灵魂与躯体是一定会在同一处的,这种聚集起来的“相信”对于他们而言就是一种力量,不过或许幸运或许不幸,墓地里总会有新来的同伴,有人陪伴有人说话,总不会太无聊。


 


这两年以来,常常会有人来看他,他从前的朋友,熟悉的同学,他的亲人……他们带来的花都很漂亮。


 


在这些不曾间断的探望里,他多少还是能知道大家的近况的。


 


比方丽日会单独来看他,饭田也会,有时候和轰,有时候自己来,但是最近几次,丽日和饭田都是一起来的,这种改变他一开始不明白意味着什么,直到他们有一次牵起了手。


 


比方引子很爱对着他的墓碑说话,言语间总是浓的化不开的哀愁与想念,而最近的一次,是她说要去国外找他父亲去了,他离去之后,这个世界上还能和她两人扶持着度过余生的人,就只剩下他了。


 


而爆豪胜己……他无从得知,这两年,爆豪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而在期间,曾经的和自己比邻的少年,也消失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鬼魂消失,一个有着一头漆黑长发的,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来到少年的墓前,红着眼,吸了吸鼻子,呜咽的叫了声“哥哥”。


 


这两个字就像什么咒语,绿谷出久看着他一点一点融化在光里,少年孤僻而乖张,嘴也毒的很,但是他注视着自己妹妹的时候,眼里的温柔铺开成一片,少年的样子像是想哭,可最后还是笑了。


 


他就这样消失了。


 


没了这样一个人和自己说话,绿谷最长做的事就是靠在石碑上发呆(当然没法真的靠上去),他想自己在现世留存了两年,已经是少年和自己说过的很长的时间了。他觉得自己也要到了时限,只是不知道是具体哪天。


 


……我再次离开的时候,也可以笑的像他那么幸福吗?


 


 


 


 


在这个问题得到答案之前,他遇到的是一场大雨。


 


即使是搜寻他过去十几年的记忆,这样差的天气也是第一次见,那时是深夜,是连鬼魂都不愿意低语轻喃的时候。狂风卷着暴雨,不断地抽打着地面,闪电惨白森然,划破浓黑的天幕,雷声大的像一万只巨兽在天边咆哮。


 


绿谷出久那一刻产生了错觉,他以为这是什么世界末日,因为这雨势大的像是哪里来的凶恶猛兽在疯狂的挖掘地面。他闻到一股很浓烈的土腥味,不是平时雨前的那种味道,比那要厚重的多,这个味道让他联想到死亡。


 


随即绿谷出久突然明白过来,这一切不是错觉,这个味道他曾经闻到过一次,在他的葬礼上。


 


他马上从墓碑后面站了起来,然后绿谷就发现自己的坟墓被翻的一片狼藉,有个人在那里,用自己的双手不断的挖掘着什么。


 


他的势头凶猛而可怖,像是不知疲倦也不知苦痛,他的手渗出了血,雨水把他浇了个透,那头曾经在绿谷出久眼里永远都不可能服帖的淡金色头发也在这样的雨势下挫败了,只是那个人似乎对这一切都毫不在意,就像他曾经毫不在意绿谷出久一样。


 


——爆豪胜己。


 


绿谷出久其实不是一开始就认出爆豪胜己的,他变的太多,绿谷出久几乎要认不出。那个跪在他的墓前,湿润的土壤从他因用力过度而颤抖的手抖落的人,早就不是绿谷出久所熟知的样子了。他的面部轮廓愈发锋利,身高像抽条一样高了不少,已经是个男人的模样,而不能叫他少年了。


 


他本来下意识想去阻止爆豪胜己,他蹲在他身旁,冲他的耳朵大喊,他的声音在瓢泼大雨中就像是失了真的收音机,带着光怪陆离的白噪音。爆豪胜己不为所动,他抚摸着困住绿谷出久的那个黑色盒子,手指颤抖,就像抚摸着……他的情人。


 


绿谷出久被这个突然闯到自己脑子里的想法弄的浑身一颤,甚至来不及去悲伤死去的人原来什么都做不到的事实,它如此可笑……又如此可怕。


 


太可怕了,这个想法太可怕了,没有一个人会这样对待自己的情人,在他死去两年时还去打扰他本该无穷无尽的安宁,唯一的解释只有恨,只有刻进骨子里,永世难消的恨。


 


绿谷出久无暇去想为什么爆豪胜己在自己死后仍然对自己抱着这么浓重的厌恶,因为爆豪胜己已经要打开他的棺材了,他虽然早就接受自己死去的事实,但是这不代表他能接受自己看到躺在盒子里只剩白骨的凄惨样子,他就拼命闭上眼睛,用胳膊挡住额头,蜷成一团,就像这样做就可以免受那些伤害一样。


 


直到他左手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


 


幽灵还会痛?他正在诧异的时候,却发现他左手的无名指出现了一圈淡淡的红痕,像是有人在那里用红线绕了一圈一样。


 


他抬起头,他看到,他看到——


 


爆豪胜己闭着眼睛,雨珠顺着他沙金色的额发流下来,滴到他的唇边……和他唇边那截雪白的指骨。


 


那是他们生前从未有过的十指交缠。


 


……这到底……


 


绿谷出久随即感到的,是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推使着他向爆豪胜己的方向走去。在爆豪胜己将一切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离开墓园的时候,绿谷出久惊愕的发现他正不由自主的跟在爆豪胜己身后,他没法控制自己,就像当时他没法离开墓碑太远一样,无名指上那一小圈红痕像是红线又像是戒指,他被这条线牵引着,不能离开。


 


小胜这是……遭报应了吗?


 


绿谷出久开始胡思乱想,因为小胜挖了我的墓,还拿走了我的一段指骨,所以小胜遭了报应要被我这个被他扰了安宁的鬼魂一直缠着他?


 


……遭了报应的人是我才对吧。


 


我才不要和小胜一直在一起呢……才不要,才不要!


 


小胜那么讨厌我……这么长时间头一次来看我还顺便把我的墓挖了,还把我的骨头掰断,还……


 


——还吻了他的无名指。


 


绿谷出久平静了两年的心变得一团乱麻……因为爆豪胜己。


 


……我还不如现在就消失呢。


 


 


 


 


 


绿谷出久一直没有如愿。


 


他算了算他在爆豪胜己身边停留的时间……早就超过少年和他说的上限了。


 


他发现自己的离去真的没有给爆豪胜己造成任何影响,爆豪胜己在他活着的时候怎么活,在他死后就仍然怎么活,甚至活的更好了。他同时也发现爆豪胜己对他的讨厌,也没有因为自己的死去就此停止,他的身边没有一点和自己有关的任何东西,甚至连带点相同特质的都没有……他甚至连猪排饭都不吃。


 


要是爆豪胜己知道自己就这样和他形影不离……恐怕会恶心的够呛吧。


 


没准这真的是爆豪胜己遭到的报应。


 


……但是他向往的,憧憬的,就是这个不会被任何事物阻挡住脚步的爆豪胜己,什么都无法阻挡他,这其中当然包括一个小小的绿谷出久。


 


超脱所有浅薄的喜欢和讨厌,凌驾于其上的,就是这份憧憬。


 


他无数次的看着爆豪胜己筋疲力尽的倒在训练场上,他无数次的看着爆豪胜己像野兽一样狰狞的冲向敌人,他无数次的看着爆豪胜己倒下,站起来,再倒下,再站起来……永远都不服输。


 


他轻声的,一遍一遍问,哪怕爆豪胜己听不到。


 


“为什么?”


 


小胜,为什么?


 


爆豪胜己从来都渴求胜利,那是他的渴望,那是他的追求。


 


可是小胜,为什么我会觉得……


 


……你想实现什么……约定?


 


如果说从前胜利是爆豪胜己的目标,那么现在,胜利就是他的命运,是你即使摧心剖肝交臂立指,终身要在地狱中行走也要达成的命运……不得不达成。


 


太糟糕了吧……


 


被那个小小的漆黑盒子困住的,真的是我吗?


 


 


 


 


 


这世上没有奇迹。


 


即使他多在世上停留了那么长时间,也总有终结的一天。


 


“小胜……好过分啊……小胜……”


 


他怔怔的说着,他看着那个屏幕上,关于自己的记录一条条被抹消被篡改,面目全非,支离破碎。


 


太过分了……那些是我很努力搜寻的资料啊,虽然现在看有很多错误,但是也还是有很多人喜欢看的啊……我也为这些耗费了好多精力……


 


小胜……你就这么讨厌我?


 


讨厌我讨厌到……否认我的存在的程度?


 


可是……我已经死了啊。


 


小胜,我已经死了啊。


 


爆豪胜己不是幽灵,他甚至不知道绿谷出久的存在,他不知道他这种行为对于幽灵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抹消一个人曾出现在世上的所有痕迹,就相当于直接剥夺了幽灵的“存在感”,而留下来的人偶尔不经意的提起和忆起,不足以弥补其万一。


 


在记录全部删除的那一刻,他那像是蒙骗了神明一样,骗得的,多在世上停留的八年……毫无意外就会到此终止。


 


绿谷出久会消失。


 


他的第一次死亡来的仓促又匆忙,他还来不及恐惧和害怕,而在现世多滞留了八年之久之后,他又将面临自己的第二次“死亡”。这次是真真正正的被抹消,无论是这个声音和眼泪都传递不到的,像是活在真空中的自己,还是自己曾经有意或无意留下来的,能证明自己存在的痕迹……都将变为一片空白。


 


可是奇怪的是……那些一个将“死”之人应该有的,汹涌而复杂的感情,在他身上,就像是被什么过滤了一样,最后剩下的,就只有难过。


 


他到底在难过什么呢?


 


消失这件事……不是本来就是他一直想要的一个结束吗?


 


他如此难过,那种眼眶酸涩的感觉又一次蔓延上来了,这次的程度是如此强烈,浓的让他眼睛都发痛。他捂着头,试图让这种感觉减轻一些,只是透过他半透明的指尖,他竟发现,他唯一能看到的,他的目光无意识追寻的,他消失前最后想要好好记住的……


 


——是爆豪胜己。


 


六年。


 


整整六年。


 


这六年里,他一直在爆豪胜己身边。


 


他看着这个少年一点点的蜕变,他看到这个少年以一种怎样的坚忍和狠绝磨练自己的肉体和心性,他看着这个少年是如何一点一点艰难却凶猛的爬上顶点,沿途留下的除了耀眼夺目的光辉,都是暗淡的血迹和零碎的血肉……只是没有泪水。


 


爆豪胜己的眼底像是干涸的河床,面无表情的爆豪胜己是绿谷出久葬礼上唯一的异类,多年前那个雨夜里,从他的眼尾流下的,也只是冰冷的雨水。如今他坐在长椅上,双手交叠抱在胸前,他紧紧盯着屏幕上所有代表绿谷出久的东西,看它们一点点消除破灭……被他自己。


 


他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绿谷出久什么都做不到什么也做不了,爆豪胜己看不到他听不到他,他对于爆豪胜己而言是影子是空气,是需要舍弃的影子,是需要抹消的空气,而爆豪胜己对于他呢?对于这个早已死去,却不知道什么原因迟迟没有消失的他呢?


 


是因为被忘记所以难过吗?


 


是因为自己曾经的心血被人当成只能除掉的麻烦所以难过吗?


 


是因为自己……要离开才难过吗?


 


还是因为——


 


——再也见不到爆豪胜己了……?


 


透明的液体从少年模样的幽灵那双很大的眼睛里滚落下来,那液体也是虚幻的,飞不入尘土,溅不起微光,在他的脚下飞散出毫无意义无人察觉的影子。


 


绿谷出久想,一个死去的人,也会流泪吗?


 


如果不是的话……


 


那为什么我——


 


“……喜……欢。”


 


我喜欢他。


 


我喜欢小胜。


 


绿谷出久想,怎么会有这么糟糕的事呢?


 


他活着的时候,他从未对爆豪胜己有过什么多余的感情,爆豪胜己也同样,而在他死后,在他无声的注视着爆豪胜己的六年间……他居然喜欢上爆豪胜己了。


 


这怎么可以……我怎么可以……


 


那是多无望的感情,死去的人没有资格谈情,他付不出,他得不到,更何况对方那么……那么恨他。


 


那么恨他,恨他入骨,那些几乎是滔天是极致的恨意,假如绿谷出久还活着,他绝对无法承受那巨大的恨意,不管是他还是谁,那不是人类能够承担的感情。


 


可是小胜……你又为什么要把那枚怀表留下呢?


 


他一直都不懂爆豪胜己。


 


爆豪胜己从来都不听他说话,他不管说什么爆豪都不听,即使听了也会擅自曲解成别的意思,爆豪胜己对自己那些无来由的指责总让他感到莫名其妙,如今他也没了机会去解释。


 


他不敢去想爆豪胜己行为的意义,是恨吗?那怎么看都是恨,无论如何都要剥夺他的存在,那怎么看都是恨。


 


但是……你为什么又要把怀表留下呢?


 


“我不明白啊……小胜……我不明白啊。”


 


这时候他又后悔了,要是他早点知道他喜欢爆豪就好了,这样他就能以这个喜欢着爆豪胜己的绿谷出久的身份多看爆豪一会了,不管爆豪胜己对他是什么感情……他毕竟都不知道他的存在不是吗?


 


他看着爆豪胜己,想把他的轮廓每一分每一毫都记在脑海里,这没有什么意义,他马上要消失了,被这个人亲手摧毁,但无所谓,无所谓,喜欢这件事……本来就没有什么理由。


 


最后一个字符删除的声音几乎是响的能将他早就停止跳动的心脏再次复苏,只是就算是最后一刻,他也不愿意闭上眼睛。


 


他舍不得。


 


 


 


……只是直到爆豪胜己站起身来,把他的外套甩在身后,推门走出,只留下漆黑的屏幕后,仍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绿谷出久几乎是傻在那里了,他无知觉的跟在爆豪的身后,他不知道怎么了,自己仿佛是于神明指缝中偶然漏掉的异类,一切法则在他身上似乎都失了效果。


 


 


 


 


 


 


那之后又过了很多年。


 


这时爆豪胜己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他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枯干的手臂像是老皱的树皮,与洁白的被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爆豪胜己并非疾病也并非意外,他的生命像是将熄未熄的蜡烛,只剩最后一点点还在苟延残喘。


 


大限已至。


 


绿谷出久坐在病床上看他的睡颜,他在他身边陪伴了太多年,长的他已经不去记不去想。爆豪胜己如今无疑是个老人了,但是绿谷出久却觉得爆豪胜己一直是这个样子,时间是一点点的侵蚀他的身体,但是那变化如此缓慢和微小,身处其中的人无知无觉。


 


“咳……”


 


他听到轻微的咳嗽声,这是这几天以来爆豪胜己第一次恢复神智,绿谷出久急忙回过头,那双难得依旧清明的绛色眸子,正对的是他的方向。


 


绿谷以为自己身后有人,就慌慌张张的向身后看去,却发现空无一物,老人喑哑的声音响起,他呲笑一声,透出的却还是当初十五岁时的桀骜和张狂。


 


“真蠢……你一点都没变。”


 


露往霜来,百岁千秋,枯黑的死树旁会生出新芽,良田也会化为沧海,此处海阔山遥,悠悠百年而过,也不过是朝晨时无名野花上一滴晶莹渺小的露珠。


 


而这一切与绿谷出久无关。


 


他将永远是十五岁少年的模样,存在每个认识他见过他爱过他怀念他的人的记忆中,这些人陪他来到这里,不曾停留也不曾回头。


 


在所有的物是人非中,他是唯一的永恒不变。


 


除了爆豪胜己。


 


“哼,看样子我是真的要死了。”


 


爆豪胜己费力的,缓慢的支起上身,与他平静的话语不同,他的手不住的颤抖着,伸向绿谷出久仍然带着孩童稚气的脸颊,又在距离还有一毫米的位置停下了。


 


他怕是真的,又怕不是真的。


 


“真好啊。”


 


绿谷出久的眼泪刷一下就出来了,他哽咽着,话语被泪水冲刷的断断续续。


 


“好什么啊……你都要死了啊……”


 


“哭什么啊……还真是Deku,这么没用。”


 


爆豪胜己看着绿谷出久,那双眼睛灼灼生辉,灿若星辰,他的嘴角勾起,带点得意,带点炫耀,就像他们小时候,爆豪胜己比所有人都要早的捉到独角仙的时候,会露出的笑,这个笑容一出现在他脸上,他就又是那个十五岁的爆豪胜己了。


 


他说,他说——


 


“——我耀眼吗?”


 


 


 


 


 


“小胜……”


 


太冷了……又太痛了,他腹部那个巨大的创口让他冷的直哆嗦,他伸出手,无力的抓着什么,最后,他唯一能抓住的,只有爆豪胜己的手臂。


 


“……我好……讨厌……你啊……”


 


喉咙里漫上的血沫让绿谷出久不得不挣扎着抬起头,他的声音太小,只能竭力的靠近爆豪胜己,就像向他寻求一个拥抱。


 


“……可是……咳咳……我好想追上你……”


 


好痛……小胜……你抱的我好痛。


 


绿谷出久的眼前一片漆黑,他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对方紧紧的把他勒在怀里,就像想把他揉进骨头里。


 


“因为……小胜你……那么耀眼……那么……像个英雄……”


 


 


 


 


 


“嗯……嗯!”


 


绿谷出久抽噎着,他这下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那些透明的,实际上不存在的泪水打在爆豪胜己的手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别哭了……时隔六十七年的相见……你该笑才是啊。”


 


爆豪胜己的声音,轻的像叹息。


 


“六十七年零三个月十五天……我一直都想见你。”


 


“什么啊……为什么这么清楚啊……一点都不像小胜……”


 


“小胜还说我……你自己不也是吗?”


 


绿谷把手轻轻的虚贴在爆豪的手上。


 


“小胜你……不是也在哭吗?”


 


“……它自己没听我话随随便便流的,跟你可不一样……”


 


爆豪胜己看了眼放在床头的怀表。


 


“我就知道……你一直在我身边。”


 


你知道什么啊……绿谷出久几乎都有点哭笑不得了。谁和你说我一直在的啊,难不成我给你托梦了不成,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还会这个?


 


没有理由啊,明明没有理由啊,明明没有什么东西能支撑着你如此坚信啊。


 


为什么你这毫无理由的坚信——


 


“Deku……你在发光。”


 


“……很漂亮。”


 


——足够将一个魂魄多留在世界上六十七年呢?


 


爆豪胜己剧烈的咳嗽着,他的脸色在这一声声的咳嗽里迅速灰败下去,只是眼睛还是那么亮,他眼中的那个幻象,在他眼里是他将死之际幻化在他眼前的绿谷出久,身上零落出金色的碎片,他看起来那么温暖,温暖的像是阳光一样,他的身影被阳光一照,就像是要融化在阳光里一样。


 


“Deku……我一直没和你说过……等我意识到的时候,也早就来不及了。”


 


“我其实……”


 


绿谷出久想说的那么多。


 


他想说雄英的樱花还是那么好看,他想说小胜年纪这么大了就别在吃辣了,他想说小胜你别一直随身带着那块怀表啦,上面的雕刻都被磨没了……我不在那里的。


 


他想说……这么多年,其实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他想说……我其实对你……


 


只是最后他看着那双只属于十五岁的爆豪胜己的眼睛,只说出了一句话——


 


“……我……知道。”


 


胜过千言万语。


 


“Deku……你哭着笑的样子,真丑啊。”


 


爆豪胜己看着他面前消散的光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六十七年零一个月十五天。


 


在这因为爱情的苦痛与甜蜜无限拉伸近乎永恒的日日夜夜里……他没有一天不想见你。


 


他没有一刻停止过爱你。


 


我从未离开过你,我从未忘记过你,我没有一刻停止过爱你。


 


我也是啊。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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